按照從雅克口中傳言得知的信息, 紅河下的利亞遺跡并非僅僅是遺跡這麽簡單, 很可能和亡靈生物有極大的關系。

但具體如何還未知，蘑菇們只能繼續前行, 尋找線索, 找到離開的方法。

骷髅跌跌撞撞前行, 姿勢怪異違和，朝着城中較為完好的房屋走去——那兒聚集了不少亡靈生物。

“那是……人類！？”

雲生站在亡靈生物們身後, 才發現，原來被亡靈生物們團團圍住的是一名白發女子。

那名女子坐在一塊廢墟上，紅色長袍堪堪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體, 雪白發絲長至大腿處，臉蛋尖尖, 眉眼精致美豔，卻顯得毫無生氣, 一雙灰色雙眼本該光華流轉, 卻偏偏流露出死寂的氣息。

她的手指極瘦，指甲頗長，頂端尖銳，宛如利器, 一把長匕首在手心翻轉游動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
羅哲玉聞言，悄悄探頭去看一眼, 又縮回來道：“不是人類。”

“是死物。”

女子身上沒有半點活人氣息, 倒是和周圍的亡靈生物非常相似。

“說了多少次了, 你們擠在一起很糟糕啊。”女子突然開口道，匕首立在掌心。

嘴裏說的語言倒是與外界相同。

羅哲玉和其他蘑菇們都能聽懂，唯獨雲生一臉茫然。

只見她反手握住匕首，在身周輕晃一圈，一個個亡靈生物就從原地“飛”起來，整整齊齊列成一排。

亡靈生物們上下颚張合，牙齒碰撞發出“咔咔咔”的聲音。

也許這是他們獨特的語言，連萬面鏡也翻譯不出來，因為：“這些死物沒有精神波動。”

女子另一只手拿出一枚小巧的印章，蓋在排在最前面的亡靈生物額頭上，留下淺淺的黑色印記。

“第三千二百七十七號，前面還有五百亡靈排隊，你兩周後再來看看。”

“咔咔咔……”排在最前的亡靈生物認真碰撞牙齒，發出奇怪的聲音。

“不能插隊。”

“咔咔咔……”

“亡靈法師太少了，你想改變現狀的話，不如被召喚出去後讓他們多生孩子。”

“咔咔咔？”

“只有亡靈法師的後代才能召喚亡靈。”

骷髅沒再碰撞牙齒，轉身離開。

女子則用印章在排隊的骷髅們額頭上一一“蓋戳”。

“接下來怎麽辦？”

隊伍後面，姿勢古怪的骷髅架子體內，再次展開讨論。

……

在那名女子将排隊的骷髅們，包括被蘑菇操縱的骷髅額頭上都蓋下印章後，她從廢墟上跳下，朝完好建築的內部走去。

那似乎是一座莊園。

姿勢古怪的骷髅遠遠吊在後面，并裝作若無其事地閑逛。

等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，又連忙快步跟上去。

莊園的大門壞了一半，另一半也是鏽跡斑斑，破爛到像是碰一下就會碎成渣。

一條石子鋪成的路向莊園內延生，石子路兩旁有幾株稀稀拉拉的枯黃雜草，角落裏擺着落滿灰塵的花盆，碎了個角，已經看不清原本模樣。

骷髅在蘑菇們的操縱下，蹑手蹑腳踏上石子路，步入大廳。

還未等蘑菇們看清大廳內的景象，一雙灰色的死寂雙眼忽然逼近在眼前。

“吓！”雲生吓了一跳。

別的蘑菇也多多少少看到堵在身前的女子，他們為了方便，早就在黑袍上戳了不少孔洞，方便視野。

“先生，你很奇怪。”

白發女子語調平直，死寂灰眸緩緩靠近，緊盯骷髅的眼眶。

雲生聽不懂她的話，但能看到那張靠近變大的臉，能清晰看見白發女子灰白色的長睫毛，根根分明。

那瞳孔是深灰色，逐漸變成淺灰色向外擴散，最後被一圈黑色外圈框住，像是深邃漩渦，将神魂沉溺其中，陷入泥沼，無法掙脫。

骷髅呆呆站在原地。

白發女子握緊匕首。

“左轉，繞過她，往房子裏跑！”

清朗的聲音仿佛泠泠泉水，潑在雲生頭頂，猛地将他驚醒。

他看到那雙灰眸瞳孔微縮，反射出微光。

微光形成一副細小的畫面：骷髅的眼窩中，隐約有一個輪廓，兩只小眼睛亮瑩瑩的反光。

這不就是我嗎！？

雲生猛地捂住胸口。

雖然他不知道蘑菇的胸口在哪裏，但是，這是心肌梗塞的感覺！

糟糕，被發現了。

“噗——”

巨大的水流湧入，白發女子猝不及防，被沖擊得往後退出好幾步，但她同時甩出匕首。

唰……

鋒利刀刃一舉将怪異骷髅的頭砍了下來。

水流沖刷而至，在羅哲玉的控制下，将骷髅的身體沖走，頭骨則在地上彈幾下，飄在水面上。

“好險！還好我動作快！”雲生慶幸不已，他差點被匕首擊中。

“诶不對，等等我啊！”

他扭頭看着飄向遠處的骨頭架子，感到一絲慌亂。

身體探出頭骨，以頭骨做舟，兩條細竿手臂瘋狂在水裏劃動，去追前面的骷髅架子。

此時莊園的大廳中，已經漸漸被水淹沒。

白發女子看着長出黑白蘑菇的頭骨在水裏漂流，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逐漸生出見鬼的表情。

并試圖從水裏把骷髅頭骨抓起來。

“小友！小友！”

雲生嚎了兩聲，才發現猛然沖刷進來的水聲太過巨大，他的聲音被水聲掩蓋，羅哲玉可能聽不清楚，連忙開啓傳遞聲音的法器。

“我還在後面！腦袋，腦袋掉了！”

羅哲玉回頭一看，就見一塊頭骨飄在水面，黑白蘑菇立在頭骨裏朝他揮手。

心念一動，水流變化，頭骨被水流簇擁着，快速漂來。

等骷髅架子的頭骨和身體彙合後，雲生連忙扯起骷髅黑袍的一角，從眼眶裏繞進去綁一圈，将頭骨綁在黑袍上。

随着水流沖出大廳，來到後院。

蘑菇們有幸看到許多亡靈生物聚集在此，它們圍着一個大陣排成列，茫然地看着已經淹沒到大腿根的水流。

地面已經被水流淹沒，之所以能看出有個大陣，是因為有光芒從水中透出，每一道光芒都是一個線條，這些線條組合在一起形成陣法。

“這是什麽陣法，跟我以往所見全然不同！”

雲生見了陣法，頓時全副心神都被吸引過去。

“……我覺得情況不妙。”雅克望着周圍一群低頭注視他們的亡靈生物，又見這裏唯一出口就是方才那個大廳，不禁說出事實。

“我偉大的鷺銀龍何曾怕過區區人類？”有白蘑菇不屑道。

立馬引來附和：“不過是一群死去的人類罷了！”

“渺小的人類！”

白蘑菇們自我高傲中。

“呃……那個……”一只白蘑菇弱弱發言：“我們現在還只是蘑菇。”

蘑菇們頓時安靜，沉默是金。

然而他們卻沒發現，自己一方所乘坐的骷髅架子給周圍的亡靈們帶來多大的心理沖擊。

頭和身體分離，頭還被衣服穿過眼眶綁起來吊在身體旁邊，更甚至，身體裏面擠滿了奇奇怪怪的蘑菇！

多麽令人感到恐懼的一幕！

亡靈生物摸頭骨的摸頭骨，摸胸腔的摸胸腔，覺得渾身難受。

後方，白發女子淌水追了上來，人未到，匕首先飛過來，被一道水屏障擋下。

緊接着她張口，濃濃黑霧從嘴裏源源不斷吐出。

黑霧很不尋常，水屏障沒能将其擋下，甚至黑霧穿過水屏障時，雙方沒有産生任何反應，仿佛從未相觸。

蘑菇們被黑霧籠罩，黑霧像是在被他們主動吸收般，從接觸他們開始，就開始減少。

“這是什麽攻擊手段？”雅克晃晃身體。“我并未感到不适。”

直到發現雲生身體上迅速長出第二枚粉色斑點，蘑菇們才發現黑霧的真正用途。

“黑霧會加快斑點的成長！”

只有雲生的身體是普通獸類，因此被腐蝕得最快，其餘蘑菇身上不見一枚斑點，他已經有兩枚了。

沉迷陣法的雲生被關鍵詞“斑點”驚醒，驚慌看向羅哲玉。

“小友，我身上……”

“兩塊斑點。”羅哲玉點頭。

“我我我……”雲生快哭了。

雖然他附身在熊貓身上的只有部分神魂，在這個世界即便是死亡也不會真正死去，但這部分神魂也很重要，況且。

如果他在這個世界“死亡”，無法布下傳送陣，羅哲玉就無法回去。

“我好像知道這個魔法陣。”雅克喃喃道。

“是什麽！”雲生雙眼一亮，差點沒撲上去捧起雅克的手。

“讓我想想……”

“好像是……啊！想起來了！我曾經見到亡靈法師召喚亡靈，當時出現的陣法和這個很像！”

衆蘑菇聞言，對視一眼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信號。

雲生抱着骷髅頭骨游到骷髅架子旁邊，勉強安回去。

水流帶着裝滿蘑菇的骷髅進入傳送陣範圍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